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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5/12/11    编辑:admin    点击率:5095    字体大小:[ ]

(6、佳艺赏析)
斩 忠 闹 殿 [弹戏]

本剧是内江市川剧团著名编剧温余波先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改编的。该剧一上演即引起轰动,成为剧团常演不衰的保留剧目。温老一生著述甚多,为川剧事业贡献了毕生的精力。此次发表《斩忠闹殿》剧本,一为网友们欣赏佳作,二为表达我们对温老的纪念。
温余波遗著
--根据杨建中口述传统演出本整理改编
【故事发生在明朝洪武十七年(公元1384年)三月,都城南京。
【人物:朱元璋·五十七岁。麻三,油白脸,硬皇帽,黄蟒。后换软皇帽,黄褶子。
曹国公李文忠·四十二岁。黑短三,戴耳不闻,着红蟒。后换太师巾,青褶子套蓝披。
陶兰英·三十多岁。蓝女披。后换蓝扎花女武身子。
李景隆·十五岁。玉儿巾,短蓝褶子。后换蓝色彩帘儿。
吕德妃·二十多岁。戴伴驾,粉红宫装。
信国公汤和·六十二岁。白五,金踏蹬,纱蓝蟒。
郑国公常茂·三十多岁。黑扎髯,黑扎巾,黑硬靠。
武定侯郭英·四十多岁。黑三,白扎巾,白硬靠。
家院、内监、轿夫、内卫旗各一人。
锦衣卫、彩女、监衣、龙套、软靠、褂子各一堂。

          
第一场  
【曹国公李文忠府邸
(陶兰英、李景隆上)
英:(唱苦平二流)朱元璋杀功臣殊深积怨,满朝中文共武惶恐不安。我老爷李文忠居高临险,作朝官真好比羊伴虎眠。
他生性多刚强常把君谏,每当这朝见期我忧虑心间。(齐)
(家院上)
院:禀夫人,都督回府。
英:快快迎接。
(李文忠随四龙套坐轿上。下轿。龙套、轿子下)
英:恭喜老爷今天平安回府。
隆:见过爹爹!
忠:不消,一旁坐下。
英:老爷从早上朝一事?
忠:夫人哪!只因我舅王赖功臣之力,取得天下,不料于今天下既定,明室一统,竟大兴冤狱,屠杀功臣。胡惟庸一案,乃附会难明之事,而株连者竟达三万余众。使得朝中文武,人人自危。是本公眼见舅王此举,有重蹈“独夫”覆辙之危,我今日上朝,又借左右儒生之言,谏诤了一番,殊舅王竟以此事见疑,面露不悦之色,只怕此事早晚有些……
英:老爷!舅王这般施为,明明是藏弓烹狗之举,他既不纳忠言,老爷又何必屡谏,不如纳还冠带,避而远之罢了。
忠:夫人哪!(唱)贤夫人说此话有些浅见,难道说饮泉水不思泉源。
叹本公幼孤零早失亲盼,多亏得我舅王抚育成年。
历尽了汗马劳南征北战,到如今我才得位列朝班,
眼见他蹈覆辙臣民疏远,我岂能不谏阻坐视旁观。
纵然是杀身祸我难幸免? 冒死罪也应当仗义直言。(齐)
隆:哎呀爹爹!当今皇帝,屠杀功臣,我们早晚有些不便,依儿之见,不如趁兵权在手,另作打算?
忠:嘿嘿!儿了得!(唱三板)
景隆儿说此话太得大胆,尔胆敢言无状灭伦欺天?
不念尔黄口儿毛衣未变,论国法要将你绑上金銮。
(内监上)
监:圣上口诏下,命李文忠巡查六宫!(下)
忠:(拜)领诏!家院!
院:在!
忠:传话出去,爷要去巡查六宫,命人役伺候。
院:是!(下)
忠:夫人!本公奉命巡查六宫去了,这娃娃你要好生教训才是。
英:老爷且慢!听你先前所说,今早朝见之时,舅王已对你交结儒生,礼贤下士见疑,想是你屡谏积忤,因此猜忌于你,如今突又命你巡查六宫,老爷……你要仔细!
忠:嗳!我李文忠,一本忠心,当年随着舅王,西北逐鞑子,东南灭群雄,完成天下一统,未必他还能杀我不成?!夫人,休得多虑!
英:(诗)老爷生性多直耿,每当朝见必忧心!
(李文忠示意兰英,景隆退下。景隆随兰英下)
忠:我行我素无他志,千秋公论付旁人!升轿!
(上四龙套、轿夫。吹打同下。落幕)

第二场
(朱元璋内白:“锦衣卫!与孤摆驾来!”)
(上四锦衣卫,内卫旗,四监衣。监衣甲抱尚方剑)
朱:(上。唱二流)理罢了朝政离金殿,百般忧虑集心间:
叹孤年老把业管,常是人闲心不闲。
百僚未起孤先起,百僚已眠孤未眠。
孤虑的文臣多傲慢;孤虑的武臣拥有兵权。
孤虑的一统江山难垂远,皇太子懦弱孙更幼年。
怕将来功臣跋扈谋反叛,到不如做一个制敌机先。
一般的臣僚孤都不在眼,我料他蝼蚁辈不敢拱泰山;
惟有那李文忠功高德冠,才兼文武声势凛然!
礼贤才与儒生交相往返,又在朝为都督执掌兵权。
孤好比栽林恣虎患,只恐虎大人难安。
孤只得阴谋施暗箭,做一个借刀杀人好卸肩。
方才间孤已曾传诏命他巡宫院,孤这里暗地设下巧机关。
宫婢!摆驾到吕妃宫院!(行腔走转场)
武士退下!
(四锦衣卫、内卫旗下。过场。唱齐)
孤要把捞龙套安设此间。
摆驾进宫!(同下)
(吹打。花旦扮吕德妃,四宫女引上)
妃:(唱二流)皇宫内院深如海,想望芙蓉并蒂开!
暮暮朝朝施粉黛,
(上内监)
监:禀娘娘,圣驾到!
妃:(唱齐)难得今朝圣驾来!
妾身吕德妃接驾!
(朱元璋随四监衣上)
朱:妃子免礼!(转坐)一旁坐下。
妃:谢恩!(坐)
朱:妃子!
妃:万岁!
 朱:闲居宫中,日每作何消遣
妃:细研粉黛,常理新妆,恭候圣驾。
朱:寡人朝政纷忙,未常与妃子相处,到把卿空负了。
妃:万岁朝政纷忙,乃为江山社稷,何言空负二字?今日万岁幸临,妾妃已算宠遇。
朱:妃子言之在理,只是寡人年纪高迈……(眉眼,故忍口)哎!
妃:万岁莫非有何心事?
朱:妃子可知孤有一外男李文忠吗?
妃:就是那曹国公李都督么?当年妾妃未入宫时,早已听人称誉,李 都督才兼文武,是万岁开国的能臣,曾随万岁一起经历过多少战  阵来的。
朱:不错,文忠才兼文武,器宇轩昂,德高望重,实所难得。想寡人年岁高迈,王子皇孙,均懦弱无能,寡人有心……但不知他对寡人心志如何?妃子!
妃:万岁!
朱:今日文忠要来巡宫,还望妃子殷勤款待,不可轻视;还要仗卿才智,试探他对寡人的心志。
妃:妾妃遵旨!
朱:如此有劳妃子。朝事繁忙,寡人去了。宫婢摆驾。
妃:送过万岁!
(朱元璋随四监衣下)
妃:哎,他又去了!(唱二流)
说什么为贵妃皇宫享福,依我想总不如配一个农夫。
分明是锁深宫日长难度,有谁解惜玉怜香慰我寂寞?
好风光禁不得蜂飞蝶舞,怕只怕秋风起花草荒芜!(齐)
嗯!万岁适才叫我殷勤款待文忠,不能轻视,又言他年岁高迈,王子皇孙均懦弱无能,闻他之言,莫非对文忠有何厚望?(过场)嗯,不错!但不知文忠心志如何,待他来时,我就借酒席间试探于他。宫婢!准备酒宴伺候。
(宫女甲应声下复上。内监甲上)
监:禀娘娘,李都督奉旨巡宫来了!
妃:你言大不接小,请他自进。
监:(向外)娘娘口诏,大不接小,请李都督自进。
(李文忠外应“领诏”上 。唱二流)      
忠:今日里奉王命巡查宫院,转眼间又来到吕妃宫前。
整衣冠肃仪容依礼拜见,李文忠三叩首忙把驾参!(齐)
儿臣李文忠叩见舅母千秋!
妃:外男平身!宫婢摆坐。
忠:谢恩谢坐!
妃:外男进宫何事?
忠:奉君口诏,巡查六宫,舅母恕罪。
妃:此乃万岁旨意,谁敢不遵,外男巡宫辛苦,宫婢看宴来!
(宫婢摆宴,设偏坐)
妃:请!(唱二流)
多亏得贤外男南征北战,全凭你秉忠心保定江山。
今日里有哀家亲摆酒宴,贤外男莫推诿快把杯端。
忠: 进宫来蒙舅母摆设酒宴,李文忠低下头兀自盘桓。
这杯酒却不恭受之不敢,顿使我这一阵进退难安。
上前来,施一礼舅母谅鉴!儿臣辈怎敢当御赐华筵?(齐)
请舅母恕罪,儿臣今日奉旨巡宫,实不敢劳厚赐!
妃:莫非小视哀家?
忠:不敢,儿臣敬领就是。
妃:既是如此,请坐!
忠:谢过舅母!(坐)
妃:不消!一杯酒宴,外男请!
忠:舅母请!
妃:都督请!
忠:娘娘请!
妃:(见李拘谨,眉眼。旁唱[甜平]一字)
酒席间把外男偷眼细看!仪容壮器量宏风度昂然。
我知他保社稷忠肝义胆。外安邦内定国文武双全。
万岁爷曾命我将他试探(行腔。过场,示意宫女退下)
(转向李)尊一声李都督请听我言:
你舅王带了岁难把业管,他好比瓦上霜风烛残年;
他死后子而孙俱无才干,(二流)这江山想则要传与外男。
有哀家望都督另眼照看(留腔)
忠:(接转三板)舅母娘说此话于礼不端。
帝王家竟如此不顾脸面,大丈夫岂不晓忠孝为先?
这才是失尊卑甘居下贱!(架桥。拂袖欲下)
妃:(抢上欲阻)都督慢走!
忠:(怒)嗳!(抬手将吕德妃摔跌一跤。珠冠碰伤,李惊退,大骇,旋即强作镇静)宫婢!(宫婢两边上)
忠:你家娘娘醉了,快快扶她下去。(众宫女扶吕德妃下)
忠:(叹息)嗳!(走出,旋思,骇愕)啊?我李文忠为出一桩甚等事来?适才吕妃对我无礼,她乃带醉之人,怎能与她一般见识。我竟自失口责骂于她,还失手摔她在地,将珠冠损坏,想她乃是一大,我乃是一小,若此事舅王知道,岂不责我一个以下犯上,以臣辱君之罪呀?……噫!这一罪呀!
(唱)只怕我李文忠祸在眉尖!(齐)升轿!
(上四龙套、轿夫。李文忠乘轿下。朱元璋上)
朱:(唱二流)方才间隔帘亲眼看,他二人中了王的巧机关。
我本得说他是臣戏君妃将他斩!(过场,架桥)
咦!没有人肯信!(接唱)李文忠,并非是狂妄男!
这样的罪名太强勉,只怕群臣心不甘!
(架桥。眉眼,向内望,手式过场。接唱)
做一个,顺水推舟多捷便,趁势逼她把诏传;
只要她传诏把文忠斩,孤王的大事就成全。
叫宫婢!
(内监、四监衣上)
快传吕妃来把王见!(留腔)
监:(向内)禀娘娘,万岁回宫!(吕德妃卸冠随四宫女上)
妃:(接唱)急忙上前把驾参!(齐)
朱:(注视吕头上,眉眼)妃子免礼!
(吹[迎送]转坐。白)李文忠可曾来过?
妃:已曾来过。
朱:妃子可曾款待于他?
妃:妾妃亲摆酒宴,以礼相待。
朱:文忠可曾领受?
妃:妾妃借重陛下情面,敬上了两盏。
朱:妃子可知文忠对寡人的心志?
妃:依妾妃看来,文忠一片忠心,坚如磐石。
朱:妃子以为文忠比寡人如何?
妃:(惊恐)这……
朱:妃子的珠冠呢?
妃:(更惊恐)这个……
朱:适才李文忠查宫之时将你撞到在地,把它损坏了,是也不是?
妃:(急掩饰)万岁!文忠乃酒后失手,事出无心,望万岁恕罪!
朱:妃子,这样说来那李文忠以下犯上,这臣辱君妃,论其国法是该问斩的!
妃:这个……万岁呀!此乃酒后所为,岂能如此认真?何况是你我的外男,你不是说他乃开国元勋,才兼文武吗?如因这点些许小事,就……
朱:哼!说什么酒后所为,闻你之言,明明……(取过尚方剑挥手令宫人退下)闻你之言明明对她有暧昧之情,是也不是?
妃:万岁何出此言呢?是妾妃奉万岁旨意,试探文忠,皆因文忠刚直,凛冽难犯,失手触及妾身。
朱:胡说!寡人命你试探文忠,乃是探他有无谋反之意,谁叫你二人勾勾搭搭,竟自戏弄到珠冠上面去了,常言男女授受不亲,这样逆伦大罪,寡人岂能轻恕.
妃:万岁请勿错疑,文忠并非奸佞,妾身自问清白。
朱:若要证明你的清白,就依照国法,传旨将他斩首。
妃:(恐惧)这……这……这……
朱:(逼问)你舍不得杀他?
妃:(畏缩,无可奈何)凭在万岁!
朱:(给剑)尚方剑在此,速去!
妃:(向剑呆视)万岁是叫我……(跪地哀求)万……万……万岁开恩,妾妃是实不敢!
朱:(怒)了得!你既舍不得杀那李文忠,孤王还留你则甚!宫婢!
(内监上)传内卫旗!(内监下)
妃:(颤栗)万岁请息怒,妾妃遵命就是。(起身颤抖接剑)
([大分家]锣鼓)
(朱拂袖下。妃垂首而立。内卫旗上)
旗:见过娘娘!
妃:(呆视,不忍传旨)
(朱元璋内:“狠!”)
妃:(惊骇,示剑)李文忠臣辱君妃,万岁有旨,将他----问----斩。
旗:(接剑)领诏!(下)
妃:(内疚)李文忠呀李都督!非是哀家害你,万岁他……
(妃无可奈何地下。落幕)

第三场
(李文忠内放[倒板]:“李文忠坐府邸怏怏不快。”)
(幕启:李府。李文忠便装上,回忆查宫时,失手撞倒吕妃,损坏珠冠事。手式过场,跌倒。陶兰英、李景隆急上)
英:(惊,急扶起)老爷怎样了?
忠:(唱[滚板])啊啊……夫人!我的大祸到了啊……啊!
(唱[苦平]三板)听本公将此事细述由来。
奉王命巡查在六宫内外,吕德妃她与我亲把酒排。
她说些带酒话我心不快,我将她摔在地大有不该。
她头上翡翠冠已被损坏,转眼间定难免横祸飞来。
只要是我舅王知此事件,全家老小要遭祸灾。
英:(唱)陶兰英闻此言实难忍耐,恼恨那朱元璋野性狼胎。
有多少文武臣惨遭杀害,我料就杀身祸早晚要来,
早就该辞朝官纳还冠带,也免得到今朝临危受灾!
这时节祸临头怎生主宰?(行腔寻思)
隆:唉呀母亲,事已至此,依儿之见,不如点齐人马,反出京都?
英:此言有理!(接唱)被逼谋反也应该。
劝老爷快快换甲铠,点就人马出御街!(留腔)
忠:反得的吗?
英:反得的。
忠:如此与我反……(唱)既如此将令传出外,
(李景隆取令向外挥,上软靠,褂子各一堂,跑外场架起)
忠:使不得!(唱)贤夫人你快转来!(众卒下)
英:怎么不反?
忠:(唱)我本得大兵反出界,(夹白)贤夫人你来看----
我李家立得有“忠孝牌”!
英:(唱)劝夫反来你不反,少时只怕要受灾!(道锣声)
忠:    耳边厢又听得道锣声震府外,但不知何官到此来。(齐)夫人退下!(兰英、景隆下。)
(内卫旗抱尚方剑,率四锦衣卫上)
旗:圣诏下!李文忠臣辱君妃,罪当问斩!来呀!绑了!
(众绑李文忠下。景隆、兰英急上)
英:吾儿景隆听令:速速追到杀场,保护你父,为娘带领人马,随后即至。(分下。落幕)

第四场
(末扮信国公汤和上)
汤:(唱三板)猛听得家人来报信,李文忠杀场问斩刑。
他平素性情多直正,一片忠心保龙庭。
京都兵马他统领,左右还拥有众儒生。
若将此人废了命,只怕天下乱纷纷!
急忙上殿去保本,劝吾主传诏赦免忠良臣!(下)
(武生扮郭英率众褂子上)
郭:(报名)武定侯郭英!(率众跑绕场下)
(副净扮常茂率众褂子上)
常:(报名)郑国公常茂!(率众跑绕场下)
(四锦衣卫绑李文忠吹牌子押至下马门。内卫旗捧尚方剑随后)(内监上)
监:圣上有旨,迟恐有误,即刻处斩!(下)
旗:起鼓开刀!
(锦衣卫推李入下马门斩首后,众返回。李景隆上,冲杀内卫旗等。内卫旗、锦衣卫挥刀避下)
隆:(哭)爹爹呀!(陶兰英戎装率四软靠、四褂子上)
英:(下马)儿哪!你父怎样了?
隆:已被昏君杀了!
英:啊!(抢上几步,看)嗨呀!(晕倒。唱[倒板])
 一见儿父丧了命!(隆扶起,跌坐。唱[苦平]二流)
刀扎心肝肺腑疼!
妻劝夫辞官夫不听,死死要在朝事昏君。
如今杀场问了斩,丢下我孤儿寡母好伤情!(留腔)
隆:哎呀母亲!如今爹爹已死,哭也无益,不如手捧血衣!闯上金殿找那昏君偿命!
 英:(唱)既如此快把你父尸首来掩定,一齐杀进紫禁城。(齐)
(陶兰英率众下。李景隆抱血衣下)

第五场
(汤和上)
汤:(唱三板)一路行来一路恨,汤和背地怨当今。
撩袍端带把宫进,要见吾主说分明!(齐。击点)
(上内监)
监:万岁在后宫宴乐,何臣击点?
信:信国公汤和有要事求见。
监:候着!(下)
(汤和退开。上郭英、常茂)
郭:(唱三板)越思越想越怒恼,
常:(唱)心中好似烈火烧。
郭:(唱)昏君做事太无道,
常:(唱)屡杀忠臣为哪遭?
郭:(唱)你我上殿把本保,
常:(唱)不准本你我便闹朝。
郭:(唱)朝王鼓儿擂三道,(擂鼓)
常:(唱)紫阳钟不住连声敲。(敲钟)
(上内监)
郭:(唱)抓这个小太监去把信报,(将内监摔在地)
常:(唱)你就说文共武要面见当朝!(齐)
([五捶半]、郭英、常茂、式口退开)
(朱元璋内放[倒板]:“今日里坐深宫心烦意乱!”)
(四锦衣卫、内卫旗引朱元璋上)
监:禀万岁,文武闹朝!
朱:(鼻音)嗯,寡人明白,
(唱一字)常言道创业难守业更难。
有寡人幼孤独出身微贱,我也曾皇觉寺剃度参禅。
当时是群雄起曾把元乱,郭子兴据濠州孤往依攀。
子兴死孤统兵南北转战,
(转二流)征友谅伐士诚又克幽燕。
灭群雄孤才得称尊南面,十五载成帝业定鼎江南。
(外嚷声,钟鼓又响)
(转[夺板])只说在后宫排御宴,金殿之上闹声喧。
定然是文忠杀场问了斩,惊动文武上金銮。(转二流)
孤本得一同严刑办,天下人要骂孤不贤。
到不如暂作龙耳软,佯装与我不相干。(留腔夹白)
(向卫)尔等退下,休得惊慌!(四锦衣卫、内卫旗同下)
(唱二流)迈动龙步出宫院!
(幕启:金殿。上汤和、郭英、常茂)
朱:(接唱三板)金殿上会一会文武两班!见郭英----
(郭英怒目视朱,跑绕场、配式口)
郭英见王怒满脸,见常茂----
(常茂上前抓朱,跑绕场,配式口)常茂对王更凶蛮!
(过场,式口)文武为何闹金殿?快把缘由对王言。
郭:(唱)昏君做事太短见,
常:(唱)我咬牙切齿血喷天!
汤:(唱)李文忠他把何罪犯?
郭、常、汤:(同唱)为何绑赴午门前?
朱:(故作惊讶,跌子,坐地,监扶起)
(唱)听说外儿要问斩,王心中好似滚油煎。
问宫婢,这道旨是何人传出殿?(架桥)
监:是吕娘娘传的。
朱:所为何事?
监:臣辱君妃。
朱:(向众)这事不能怪孤啊!(唱齐)王传诏赦却外儿还。
(上案取诏交监)
常:(急接诏向外)赦旨下,将李文忠招转来!
(李景隆捧血衣上)
隆:招迟了!(抢步至台中,跪地,将血衣亮开。)
(众围视配式口,叫悲头)
汤、郭、常:(同叫)李文忠,李都督!嗨呀!
朱:(唱[倒板])见血衣捧上王的金銮殿!
(朱元璋下案,景隆挥刀向朱。汤即接过血衣,示意景隆下。郭英、常茂怒目恨朱。朱见状接过血衣故作悲伤。)
(接唱[襄阳梆子])叫王的心中好惨然!
想当初我外男南征北战,到而今我外男身首各一边!
你今死休得把孤王埋怨,王愿你灵魂儿超升上九天!
追封你歧阳王芳名流远,功臣殿内受香烟!
(郭英、常茂在旁恨声)
朱:(接唱[滚板])我哭……哭……哭了一声李文忠!我叫…… 叫……叫了一声好外男!啊……啊……我的外男儿呀……内侍臣,
(唱三板)将血衣捧入王的功臣殿,(内监捧血衣下)
朱:(唱)文武带孝一百天!(内呐喊声)耳边厢又听得人声喊!(架桥)(上陶兰英,李景隆随后)
英:(唱)这一枪杀你个地覆天翻!(齐)
(用枪刺朱,朱握枪头,众随后跑绕场。亮开,站三角式)
朱:慢着慢着,孤王还有商量!(唱三板)
李夫人暂请息怒焰,细听寡人说根源:
我外男午门问了斩,此事休怪孤不贤!
只怪他巡宫不该把皇娘犯,臣辱君妃礼不端。
吕娘娘因此传诏把他斩,又有寡人啥相干?
王只说将他来赦免,谁知他命中注定要升天!
王已曾封他入功臣殿,歧阳王名儿万古传。
外男不死已经死,你纵然杀却寡人也枉然。
外男死外孙现还在,王封他子顶父职列朝班;
再把你封入养老院,高官厚禄享清闲。
英:(唱三板)高官厚禄我不要,我要与夫报仇冤。
(英刺枪,朱握枪头,众随跑反围场。朱站中场口亮开配式口)
英:(唱)任你口巧舌能辩,也要叫你把命填!(向外)
众将军快快杀上殿!
(内呐喊声,软靠、褂子自外分上。内分上锦衣卫、内卫旗,刀枪架起)
朱:慢慢慢慢些杀!(唱)金殿上岂能动狼烟?
这件事寡人一定秉公断,总之要下对鬼神上对天。
文忠纵然不该斩,自有个人儿把命填。
锦衣卫!与孤王把吕妃绑上殿!(架桥)
(众绑吕妃上)
朱:胆大的吕德妃……
妃:万岁,妾妃身犯何罪?
朱:陷害忠良,立即推出午门斩首!(众推吕妃走)
妃:万岁你……
朱:(抢口)杀人填命!斩斩斩斩斩!(众推吕下)
(唱)孤王总算与你报仇冤!
英:(唱)此仇此恨难消减,尊声文武听我言:
太平年昏王就把忠良斩,你们谁愿替他保江山?
众:(合唱)文臣武将各自散!(众气愤愤地下)
(锦衣卫等退下)
朱:(唱)这一下,只剩寡人在金銮!
(扫[黄板])叫宫婢摆驾回宫院!(内监随朱下)
                                  ----幕落·剧终

附:本剧修改与演出记录:
1954年1--5月,局部修改演出四次。
6月13日,第一次全部改编完成,开始重新排练。
7月10日,在内江剧场演出;18日二次修改演出;24日三次修改演出;28日四次修改于成都;31日在四川剧场演出作第五次修改;8月2日正式参加四川省第一次戏曲观摩演出。8月10日第六次改完于成都;8月15日至17日在成都市川剧团、成都军区剧场、成都人民剧场对外公演。8月23日,第七次完稿于四川省文化局。相继赴各县演出。
1979年4月再次赴省演出,四川人民广播电台录音转播演出实况。
1997年3月根据1981年赴渝演出本重校。
《川剧〈斩忠闹殿〉的整理改编及演出》一文(原载《内江文史资料选辑》第十辑·1993年版)

川剧《斩忠闹殿》的改编和演出经过
——  载《内江文史资料选辑》第十辑     
 温余波
有许多新排上演的剧目,往往费时数月,耗资数万,轰动一时,即如昙花一现,不复再演。能经受得住时间检验的新戏,如凤毛麟角,实属罕见。内江川剧团建团初期(1951─1957)七年间,生产首演“四新剧目”60个,演出五千多场,观众三百多万人次,年均770场,45万人次。(详见《内江市中区文史资料选辑》第27辑)有的剧目如:《斩忠闹殿》、《萝卜园》、《十五贯》、《孟姜女》、《御河桥》、《连环记》、《钓金龟》、《八珍汤》等,从首演至今已四十年,仍有其舞台生命力,有的作为“保留剧目”载入《中国文艺年鉴》总第一卷,有的作为“代表剧目”载入《内江地区戏曲志》。
1950年11月,中央文化部召开全国戏曲工作会议,贯彻党的戏改政策。各地文教机关都要为所辖剧团选拔戏改干部。笔者原系三十年代的剧专生,从事戏剧工作已有十多年历史,被内江专署文教科留下,以“戏曲改革研究员”的身份,派往直辖川剧团,专任编导组长职务,负责生产首演创作、改编、移植、整理的“四新剧目”工作。孜孜不倦于斯,确有深刻体会,耄耋不忘。同行老友们,要求我以“解剖一只麻雀”的精神,详细写出“戏改工作一例”,记入史册,留供后人借鉴参考。特以《斩忠闹殿》的整理改编演出经过为例,聊备一斑。
《斩忠闹殿》原是一个“冷门戏”,剧团很少演出它。观众也就多半不熟悉它。内江川剧团遵照《五·五指示》(注)和毛主席“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方针,对川剧传统剧目的发掘整理工作,专挑“冷门”,发动艺人,把认为“有毒素”而辍演的老戏,只要不属于中央文化部明令禁演的剧目,都按原样排出来试演,待研究,以便“对症下药”,“推陈出新”,丰富上演剧目。1954年1月,演出七龄童杨建中口述腹本《斩忠闹殿》时,发现观众对这个戏很喜欢。在演出时间,观众的注意力很集中,剧池里的情绪反应和台上人物的感情变化紧密结合,息息相关!最后散场时还纷纷议论说:“简直闹安逸了!”(指闹金殿)“这戏好久都没有看到过,今天硬是过瘾!”这引起了我们对这戏的重视,进行加工排练。为了使剧尾杀吕妃的理由充足,把李文忠醉戏吕妃的情节,改为吕妃调戏李文忠,并修改四次,每次效果都很好。于是按杨建中口述记录整理出剧本进行研究,再学习与本剧有关的史料,决定作重点修改。具体作法按:一、研究原剧;二、学习历史;三、重新处理三个步骤进行。

一、研究原剧

(一)原剧剧情梗概
明洪武时,长叔王李文忠──朱元璋的外男,巡查六宫,在西宫时,吕妃设宴相待,文忠酒醉调戏吕妃。朱元璋畋猎归来,吕告其事,朱因念文忠是功臣,不予追究。吕又劝朱饮酒,朱醉后无意说出:“论其国法,理当处斩”的话,吕妃即借势传诏将李文忠处斩。
李文忠自宫返家,酒醒后想起在宫中失礼,必将大祸降临,悲痛不已,其妻与子劝其趁兵权在手,反出京都;李因恐陷于不忠不孝,宁愿束手受缚。
军师刘伯温、武将郭英、常维等听说要将李文忠处斩,齐集金殿面见朱元璋;元璋尚不知吕妃传诏斩李之事,即传旨赦免,但此时文忠已被杀却。当时文武大臣及李妻、李子等大闹金殿,要向朱元璋寻仇;朱无可奈何,只得传旨将吕妃押上金阶,任众砍杀报仇;封李妻在养老院,钦赐尚方宝剑代管文武两班,并可管皇帝;又封李文忠之子承袭父职。全剧纠纷始告结束。

(二)观众喜欢的原因

1.情节紧骤,富有戏剧性。特别是“闹殿”一场,斗争激烈,为其他戏中所不常见;
2.暴露了封建统治阶级的奸猾虚伪和屈膝求全的狼狈相;
3.揭穿了封建奴隶道德式的“忠”、“孝”在旧思想中的麻醉性。

(三)原剧存在的问题

1.主题模糊:①李文忠之被斩,说明了什么?是描写封建奴才的下场呢,还是暴露封建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他为什么被斩?是皇上蓄意杀他,还是妃子矫诏杀他?是偶然还是必然?②闹殿说明什么?是歌颂闹殿者的反抗斗争性,还是讽刺他们内部的混乱状态,这些都有研究的必要,只能从历史上找到依据。

2.人物不实:①历史剧涉及的历史人物,应不违史实,剧中军师刘伯温早已去世,不能死而复生;②闹殿之大臣,当非无名之辈,郭英、常维何许人也,原剧不详;③李文忠死后,“子袭父职”,其子当为历史人物,应有名字,原剧无名;④李文忠的酒后调戏君妃与后来他要“全忠孝”,性格上是矛盾的,不真实;⑤吕妃款待李文忠时的正派气与后来借势矫诏杀李的阴毒心,性格上是矛盾的,不真实;⑥表现统治者朱元璋“宽仁有道”,并用“红生”扮演,与历史上大杀功臣的朱元璋对照,显然不实。

3.原剧属“水本戏”,通篇剧词,只顾押韵,不仅没有文彩,且充满陈词滥调、通关套话、封建迷信和文理不通词句。如:“眼跳心惊,坐卧不宁!”“珍珠帘金钩倒挂,黄罗伞罩定哀家。”“自从盘古开天眼,”“三魂杳杳魂飞散。”“鼓补布,布补鼓”等。

二、学习历史

(一)史料
1.关于历史背景的分析和研究,主要学习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周谷城《中国通史》等与本剧有关的部分;
2.关于人物和事件的考证,依据《纲鉴合纂》、《明史纪事本末》、《中国人名大辞典》、《明史演义》、《朱元璋传》等与本剧有关的记述,予以对照印证。

(二)考证
1.李文忠生于元顺帝至正三年(1343)。幼孤,12岁随其舅朱元璋,南征北战,多次建功,封曹国公,官至左军都督府。死于洪武十七年(1384年)三月,终年41岁,追封岐阳王。死因有:“尝以客言谏帝少诛戮,累谏积忤,受帝谴责”“帝以其左右多儒生,礼贤下士,故赐死”等说。
2.朱元璋借诸功臣之力以取天下,及天下大定,即尽举取天下之人而尽杀之。洪武帝十三年兴“胡党之狱”,二十六年又兴“蓝党之狱”,文武功臣,仅汤和一人得善终。其余全被冤死。
3.刘伯温死于洪武八年。按当时历史情况,以信国公汤和代刘伯温较宜。
4.常维不可考,按剧中以净扮,改为常遇春之子常茂,性武勇,当时是郑国公,年稍小于李文忠。
5.郭英封武定侯,年与李文忠相近。
6.李文忠之妻陶兰英,为李麾下女将,时年只32岁。
7.李文忠之子名景隆,后继父职,时年仅15岁。

三、重新处理

(一)历史背景和人物关系
朱元璋起事虽早,而天下大定则已年过半百,太子朱标生性柔仁,皇孙允文更孱弱,不得不为身后之谋。这就是历代封建王朝每一位开国的雄略之主在统治固定了以后必循之路。朱元璋为防止功臣跋扈叛逆,决大兴冤狱,一网打尽。除“胡党之狱”屠杀三万余人外,并用各种手段,杀害了大批文武功臣。“斩忠闹殿”便是他谋杀功臣的若干事迹之一。
由于朱元璋屠杀功臣,使得满朝文武惶恐不安。一般略知自爱的人,都不敢冒险做官,想挂冠他去。当时任职左军都督府的李文忠,又系朱元璋的外男,是一个最讲“忠孝”的“臣子”,眼见舅王这样残忍,有重蹈“独夫”覆辙的危险,便常常冒死直谏。
李文忠是开国元勋,才兼文武,不但掌有兵权,而且左右还拥有不少文士。朱元璋对他始而畏惧,继而厌恶,乃至于猜疑李文忠有背叛的可能。想直接加一罪名,将他杀掉,又恐怕逼反他属下的将士,更怕引起他左右的文士骚动而逃避做官,不得不阴谋设计,借刀杀人。

(二)主题思想及其现实意义
根据上述历史背景和人物关系,以暴露封建统治者无耻自私的丑恶本质为主题较当。企图通过本剧来认识历史上的改朝换代,都不会真正实现人民的利益。它与今天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人民革命有本质的不同。在历史上虽然有某些开国的雄略之主,在从事推翻前朝统治阶级斗争的阶段中,具有其一定的进步性,但结果自己总是承袭着统治者的地位,仍然把自己的欢乐建筑在人民的痛苦上,而且还企图让封建统治权永远传给自己的子孙。为了达到自己无耻的奢求,就不择任何手段,不惜任何牺牲。

(三)人物性格
朱元璋,精明、有预见性,以屠杀为统治策略。外表宽仁而心迹残忍,阴险、狡诈,表现他无耻自私的丑恶本质。
吕德妃,风流艳丽,热情奔放,不安于宫廷生活的寂寞,常有精神上的苦闷。心地善良可爱,在剧中是被损害的人物。
除朱元璋、吕德妃二人的性格按照历史的真实与事件上发展的可能性与必然性,作了重新处理外,其余人物基本上仍照原来性格适当加强。其中对李文忠的封建奴隶道德思想采取批判的态度,对李景隆、陶兰英、常茂、郭英、汤和等人采取赞成的态度,并按照他们反抗性程度上的不同,有分寸地处理

(四)故事情节
朱元璋诏命李文忠巡查六宫,一面嘱意他妃子当中最具风流艳丽的吕德妃,于文忠来时必须殷勤款待。吕妃在席间对文忠的器量仪容甚为钦佩,产生好感,言行上有些放浪,文忠生性刚直,正言厉色相责,并失手将吕妃摔倒在地。
朱元璋回宫,故意诘问吕妃,硬说她与李文忠有暧昧之情,要逼她亲自传诏将“情人”处斩,以证其清白,吕妃无可奈何,只得照办。
李文忠回府,想起在宫中失礼,必将大祸降临,其妻陶兰英与子景隆劝其反出京都,李因恐陷于不忠不孝,宁愿束手受缚。
信国公汤和、郑国公常茂、武定侯郭英等听说要将李文忠处斩,齐集金殿面见朱元璋。元璋竟佯装不知此事,并故示宽仁,空传赦旨,其实他已密旨催促,将李文忠处斩了。

李文忠的被杀,不出元璋所料,激起了武将们的愤怒和文士们的骚动,随即与李氏母子上朝大闹金殿,向朱元璋寻仇。元璋成竹在胸,早有戒备,一面用武力控制群臣的暴动,一面又显示自己是“英明之主”,对此案要“秉公正断”。结果是吕德妃作了替罪羊,给李文忠偿了命,众人愤然而散。
本剧经上述处理,全部剧词也重新编写。于1954年6月13日完成了初稿,投入重新排练工作。结合排练对改编本进一步修改。排练过程是:

一、和演员一起研究编本,并与原本比较分析,把剧中人物与事件,和历史记载印证。使本剧演员尽可能的深刻了解改编本的主题思想和现实意义。

二、讲解剧词句,使演员能逐字逐句懂得词义;并分场分段说明目的与改编意图,帮助演员重新塑造人物。

三、演员自行阅读剧词,提出“不上口”、“不合身份”、“不便于表达”、“感情变化不自然”、“行腔倒字”、“四呼失调”和“五音不匀”之处,再作适当增删或改写,尽量尊重演员的意见,但不失风格统一。

四、走排。确定上下场、站、坐、走等方位,画面的组合变化,尽量保留原样。

五、抽出与原剧出入较大的场段,和群众活动较复杂的场面,加工细排。

六、配乐响排。在特定情境处的锣鼓节奏和行腔过场的管弦旋律,由编导者提出要求,需要表现某种氛围和人物心理状态,鼓师、琴师分别考虑应用曲牌;唱腔也按人物内心活动和规定情境重点设计。例如:在吕妃被逼用战栗的双手接过尚方剑,朱元璋拂袖而去时,《锣鼓经》表现这两人曾是恩爱君妃,从此一刀两断,使用[大分家]锣鼓;朱元璋作了亏心事,心烦意乱在深宫,但当听报“文武闹朝”时,反而镇静下来。为了表现他已有成竹在胸,故用鼻音回答,来一段自鸣得意的[一字]慢腔唱出:“常言道,创业难,守业更难。”当唱“叹寡人幼孤独出身微贱”时。细声细气,轻如游丝,以示其自惭形秽;当他见到血衣时,故作惨伤,唱腔借用小胡琴伴奏的“襄阳梆子”,和“盖板子”混用一起,突出表现当时的特殊气氛。

七、化妆彩排。在人物造型上,对朱元璋作了重大改革。旧本的朱元璋由生角周纪明扮演。按传统,朱元璋扮红脸,挂青三须,穿龙箭加披风戴帅盔插翎子,着重表现其“英武明君”性格。经过改革的朱元璋,仍由周纪明扮演,改“红生”为“反生”。扮油白脸透微红,天庭加皱纹,印堂破纵线,深勾鱼尾纹和法令线。挂开口麻满,穿黄蟒、戴硬皇帽。闹殿一场,勾暴眼、面涂清油、印堂加黑,换黄褶子、软皇帽,显示其专横跋扈、阴险狡诈性格。汤和本来和朱元璋年龄相近,为了舞台画面组合配色协调,不用与朱元璋相似的麻口条,特突出其老成持重的性格,挂白五绺,戴金踏蹬,着纱蓝蟒。其余人物仍照旧扮装。
彩排后举行内部座谈会交换意见定案。
改编本《斩忠闹殿》于1954年7月10日在内江剧场首演。这次演出特邀请了主管宣传文教的领导同志、川剧老艺人、老玩友和从事文史研究工作的老先生们观看并召开座谈会,向他们征求意见,得到与会者的支持和帮助,经启发又解决了两个重要的问题:

一、彩头问题。原来李文忠被杀后,其子要将人头捧上金殿,闹殿时大家还要把人头抛来抛去。李夫人要哭头;朱元璋也要哭头。大家认为这样不合适,虽然我们用帕包代替,避免了恐怖形象,但也绝没有儿子把父亲的头首提起来让大家抛来抛去的道理。在舞台上也实在不美观。经研究,改用了血衣,既合情理,又能保持原来的舞蹈画面;

二、凶杀问题。旧本的吕妃,是绑上金殿时,即被众人乱刀砍杀,花脸则是“喝血抓肝”,还要换红胡子,表示喝人血把须都染红了。改编本初稿,只删除了花脸“喝血抓肝”等野蛮形象,但还是让大家当场杀却吕妃以为报仇雪恨。经研究,由朱元璋传诏,把吕妃推出午门问斩。这既不影响原来情节,又避免了凶杀形象。
其他细节和词语,也根据座谈意见和收集到的观众反映意见,反复研究,陆续进行修改。于18日第二次公开演出,再不断修改,至23日定稿后,奉命组队开赴成都,出席“四川省第一次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于31日在四川剧场内部演出。
内部演出后,大会立即召开专门讨论《斩忠闹殿》的审议会,我在会上报告了“斩忠闹殿”的修改和排练经过。(详见《戏曲通讯》1954年第7 期)大会一致认为:内江川剧团在发掘整理川剧传统剧目“推陈出新”方面作出了突出的贡献。特在大会《会刊》上登载了《从修改川剧“斩忠闹殿”说起》的评介文章。(见1954年8月2日成都《工商导报》)
四川省第一次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于1954年8月2日在四川剧场正式演出《斩忠闹殿》,西南川剧院院长张德成看戏后说:“你们‘内江国’来的,真是与众不同!生角唱花脸,红脸变粉脸,朱元璋遇到你们该背时!这个戏改得好!‘内江国’(注)独创一派。应该推广推广。”大会决定:《斩忠闹殿》留在成都,相继在成都市川剧院、军区俱乐部、人民剧场三处对外公演。是这次观摩演出以后,唯一留在成都对外公演的剧目。
这次的演出本虽经过数度修改,仍未免存在缺点:由于过份注重文彩,尚有部分词句艰涩,诘屈聱牙,难以听懂。我被留在四川省文化局继续根据来自专家和观众的意见,进一步加工修改剧本,于8月23日第七次完稿于成都。
内江川剧团代表队在成都对外公演后,带着“四川省第一次戏曲观摩演出大会”发给的有毛主席题词“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一面巨幅锦旗,和几处演出场院赠送的纪念礼品,载誉归来。并在内江剧场按最新改本重排,汇报演出。继而在全专区各县城乡公演,受到广大观众的热爱和赞赏。成为内江川剧团“四新剧目”中第一个常年演出场次最多的“保留剧目”。
1979年,内江市川剧团再次赴省演出《斩忠闹殿》,四川人民广播电台录音转播演出实况。4月28日《四川广播电视》专题介绍:“该剧在1954 年参加四川省第一次戏曲观摩演出,获得了一等奖。”同时刊出了《闹殿》一场的剧照。
同年9月8日,《四川广播电视》刊出“介绍内江川剧团著名生角老艺人周纪明的唱腔表演艺术,并播送他演唱的《斩忠闹殿》……”说“他敢于突破传统表演程式,作出新的艺术处理,由正生改扮粉净,比较成功地塑造了朱元璋的舞台形象。”
1981年,内江市川剧团赴重庆演出,11月12日《重庆日报》刊出,以《形神兼备,抑扬有致》为题的文章,肯定了《斩忠闹殿》有一定的艺术质量,历次受到观众好评,并说“这个戏在1954年省里会演中,获得剧本奖。周纪明获得表演奖。”着重介绍了剧本内容、人物造型和演唱艺术。同时刊出了重庆市川剧老艺人金震雷、李侠林和周纪明交流经验的照片。
1982年9月,周纪明应聘赴四川省川剧艺术学校任教半年,传授了三批学员学习《斩忠闹殿》的剧本、人物造型和演唱艺术。
内江川剧团五十年代的首演剧目《斩忠闹殿》,至八十年代,已有三代传人继承演出。九十年代初入团的一批川剧学校毕业生,已有人在积极学习本剧,他们将成为继承演出《斩忠闹殿》的第四代接班人。但愿这个载入《中国文艺年鉴》总第一卷的“保留剧目”,能随着川剧艺术之花的生命延续而延续下去!
〔附注〕
[五·五指示]──1951年5月5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关于戏曲改革的指示。
“内江国”──川剧界名流对内江资阳河川剧流派的谐称。      1993.10  

温余波简介


温余波先生遗像


温余波(1921-2007) 笔名于山、陌声、白申。中国戏剧家协
会会员。1988年被选入《中国当代文艺家名人录》(注1)。
温余波是内江白马镇温荣成之次子。温荣成有三子,长子温德基熟谙川剧音乐,对资阳河昆曲有深入的研究;三子温德乾擅长舞台美术设计,无论写意或写实的舞台布景皆能体现出独特的风格,在上世纪50年代,便被人称为内江川剧的“温氏三雄”。
温荣成酷爱戏剧,广泛结交戏剧界人士、川剧艺人和玩友、票友,搜罗并抄存戏剧图书资料甚多,于民国十七年(1928)创建“温氏吟花书馆”,延聘名师传授生徒。民国三十年,白马镇举办“温氏吟花书馆收藏戏剧图书展览”,展出古旧戏曲手抄本、木刻本和各种戏剧图书八千多册,有《目连戏文》十本、《扮相指归》(名盛科班化妆教材)和《戏衣花样谱》等珍贵文献资料。展出七天,在内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温余波少年时就读于吟花书馆,耳濡目染,对戏剧和资阳河川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考入四川省立戏剧音乐学校。
1938年,温余波在中共地下党领导下担任内江孩子剧团团长,率领团员徒步数千里宣传抗日,受到社会的广泛重视和热烈赞扬(注2)。相继在重庆抗敌剧团、泸州一八剧团、隆富师管区战时工作服务团、九十三军暂编第二师中原剧团、内江民间艺术社任演员、导演、戏剧组长、舞美组长、业务课长等职。导演了大型话剧《凤凰城》、《国家至上》、《雷雨》、《屈原》、《钦差大臣》(俄)、《希德》(法)以及新歌剧《白毛女》、《赤叶河》等。
1951年起任内江川剧团戏曲改革研究员、编剧、导演,受到蒲松年、聂丽君、黄建宗、何声杨等资阳河名家指导,整理、移植、改编和创作了46个具有资阳河特色的现代戏和古装戏。历任内江市文联常委、剧协主席、政协文教委员、文史委员;四川省川剧剧目鉴定委员会编剧、《川剧传统剧本汇编》校勘等职。
对川剧资阳河流派有深入的研究。1991年巴蜀书社出版的《内江地区戏曲志》川剧部分由其撰写,详尽地介绍了资阳河流派的各个方面。
创作和改编川剧剧本中影响最大的,当属1954年改编的《斩忠闹殿》。在此剧中,首创了朱元章的“反生”艺术形象(以生角代净扮粉脸)。当年8月赴蓉参加四川省第一次戏曲观摩演出,便获得专家、同行和观众的好评,四川人民广播电台播放了实况录音;1979年《四川广播电视》、1981年《重庆日报》均发表评论赞扬《斩忠闹殿》。
此外,1954年改编的《萝卜园》、1955年改编的《屈原》演出均超过100场,影响极广;创作的古装传奇剧《三娘子》(上下本)获1981年内江地区优秀文艺作品奖;和李应林合作创作的历史剧《大风歌》参加国庆30周年献礼汇演获内江地区创作奖;改编的传统戏《八珍汤》和《钓金龟》入选《川剧传统剧目汇编》;《萝卜园》入选《川剧鉴定优秀剧本选》;改编的《南阳关》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改编的《挑带》1982年3月由四川人民广播电台播出。改编的苏联童话剧《小白兔》、川剧《假灵堂》等11个剧目被载人1981年出版的《中国文艺年鉴》;论文《李调元留下的错误概念》“为探讨川剧源流作了重大贡献。”(注3)《魏长生不是秦腔演员》获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三等奖。《四川目连戏面面观》“受到海内外专家赞赏”。(注4)《谐剧表演艺术的美学价值》获中国曲协《成果证书》。
1958年被错划为右派,下放劳动,当农民三年、修铁路三年、作建筑工人八年、扫大街五年。在劳动中仍坚持参加业余文艺创作活动,曾获西南电建三公司创作奖和表演奖,并被评为先进工作者。1978年平反改正回原单位。整整20年,温余波创作的黄金时代几乎被荒废,无疑是川剧事业的巨大损失。2007年,温余波病逝于内江,享年86岁。
温余波从事文艺七十年,发表作品数百件,“付出了艰巨的劳动,作出了特殊的贡献”(注5)。1989年获四川省人民政府《荣誉证书》。
(注1)见1988年8月《四川文化报》、《四川政协报》;
(注2)见中共《四川党史研究资料》总81期;
(注3)引自1986年3月1日北京《团结报》;
(注4)见1988年6月6日《四川文化报》;
(注5)引自《天府之花》198页。



                 
温余波先生出席首界“中国目连戏研讨会”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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