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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剧·高腔《盗 银 瓶》表演纪实
发布时间:2016/10/12    作者:温余波    编辑:admin    点击率:4981    字体大小:[ ]

温 余 波
——《中国戏曲志·四川卷》特约撰稿
【前记】川剧高腔《盗银瓶》是“资阳河”流派特技剧目之一。(其他流派只有《盗银壶》,是弹戏。壶有柄易盗取,瓶则无柄,很难盗取)原是嘉庆时期内江邓家班传下来的。光绪时,“三字科班”、“臣字科班”相继作为教材。民国时期,只有“臣字科班”曹俊臣(1881--1946)擅演。《中国戏曲志·四川卷》为了保存先辈珍贵遗产,特将高腔《盗银瓶》收入《表演艺术剧目选例》,指定由我撰稿。所幸儿时曾读吟花书馆收藏的科班教材,并多次观看曹大王的表演,记忆犹新,始能如期完成了此剧的表演纪实专文。1991年3月内江《文史资料》第29辑又选刊了这篇文章。为使前人的优秀表演艺术不致失传,特不厌其烦地再将剧本和表演技法全文整理出来,奉献给热爱民族文艺遗产的有志之士,希望能传下去。

人物:邱小乙(武生丑扮)
张  千 兼珠宝商(老丑)
打杂师 (旧时舞台捡场人员)

【张千穿青褶子系腰绦,挂细三绺,戴高方巾,背绦系黄绫裹定之银瓶上。走“线
筢子”。乐队帮[梭梭冈]:
张:(上板重唱)
杨元帅奉旨出征,交付我八宝银瓶。
御赐品送回原郡,请太君供奉保存。
行过了高山峻岭,又走过河梁水滨。
来之在家乡路径,金乌坠玉兔东升。
我顺道回家留信,宿一晚明早登程。(飞句)休留停!
(唱)宿一夜也不要紧,(帮扫腔)你忘了重任在身。
(白)到家了!我又不是夏禹王疏九河,岂肯过其门而不入?
【摸钥匙开锁,推门入,随即关上栓好,解下背绦取出银瓶恭放桌上,拜跪后,觉腹饥,寻食下。
【邱小乙着青打衣、青彩裤、系板带、护腿、戴钟帽加茨菇叶,捆青绫帕右垂,左耳插白花,登靴鹞子。轻撩上马门门帘探头左右窥,然后侧身出场。用“鸡啄米”步走到“九龙口”。梭步后退转“三掉身”。眼斜觑,左肩膀向着观众。侧脸,尖合嘴做贼相。挽手花亮相。起左腿,脚尖向右,平伸双手,“轻片马”至下场口。回手起脚快步至上马门。甩臂,拧腿,旋腿“地旋”,平身跃起,双脚落地,连打几个“天旋”至中场口,登式口。手式比划,表示要去行窃。脚尖走小圆台,突然一碰虚拟的门枋。反跳蹲身做贼相,眉眼表示“谁打闷棒,查看一下”。走矮子步上前,摸着虚拟的门枋,觑门缝,看不清,侧身望见窗子,至右边椅后探头望内,不够高。移椅反背,搬石,放石,碰下颔,揉,站椅。食指入口着沫,湿破窗纸,支眼斜望。下椅至台口,手式表示:得见桌上银瓶。正要拨门进去,忽觉里面人出,急忙退过一旁,潜于窗外。
【张千捧盘盛瓦瓶酒菜上场,放桌上。查看四周,指窗,跪椅推窗望外,见无动静,关窗,看银瓶,坐桌旁。喝完酒,推开瓦瓶,抱银瓶入睡。
【邱小乙潜门旁学猫叫
【张千惊,起身开门查看
【邱小乙趁机潜入,将银瓶拿起,以瓦瓶移到银瓶位置。
【张千关门。邱从张肋下潜出,至中场台沿口,将瓶往胯下藏于台沿内。快步至下场口张望, 顺便将预置之“明子”揣入怀中。回转中场口。滑跤。望天,比圆,摇头,表示月亮没有了。怀中取出“明子”,吹,迎风晃动成一火炬。照明去向后,捏熄“明子”复揣怀中,“轻片马”,“天旋”下场。
【注】“明子”----即火把,事先用草纸十余张叠齐,点燃一角。到燃足一定的纸煤时卷成尖筒,无煤角在尖端,有煤角在筒口内部。火熄后,只要不闭气,内部纸煤余烬能保持很长时间不灭。欲其复明时,将筒口拨开使之松散透气,闭口聚气一吹即燃。如吹纸捻一般。
【张千关门后,打呵欠仍至桌旁原位,误将瓦瓶当作银瓶抱着入睡。唢呐作鸡鸣声。
【张千起身。看瓶。惊。揉眼再看,发觉银瓶被盗。气极。将瓦瓶扔至台口。
【打杂师出场,拾起瓦瓶欲下
张:(上前拉住)你拿到哪里去?
杂: 我看到没人要,拿去收起,免得碍手碍脚的。
张: 谁说没人要?这八宝银瓶乃是皇上所赐,快快还来!
杂: “八宝银瓶”?我看是你妈的拖油瓶,“车车娃”拿去挂起。
【注】车车娃----四川俗称:随母下堂(再嫁)叫“车车娃”。
张:(接过瓦瓶哭唱[摇板])唯呀!银瓶啊!你为何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瓦瓶?(看四周)我这门儿紧闭,窗儿未开,并无盗口,这八宝银瓶竟自不翼而飞了!想是被江湖中妖人施展邪法盗去,叫我拿来怎处呀?这银瓶乃御赐之宝,如今失落,不仅我张千难以活命,即是杨元帅也难免灭门之祸了!老天爷呀!(帮[莫词歌])
杂: 莫着急,莫着急!太保庙有个活菩萨,能保一方清吉平安。你去找他,定有办法,快去,走!(推张入下马门。转身摆神帐,挂
灯,灯从神帐上端当中垂下,灯绳系于后面方桌脚上)
【邱小乙着青褶子,摇着大褶扇登场,至中场口。
邱:(放[红鸾袄]头子)我的名邱小乙……(登式口)
(帮)偷盗成性!
邱:(抄手回头,斜眼瞅着乐队.白)吼啥子?我脑壳上刻得有字? 未必我硬是个贼(zui)?
(帮)虽为贼讲道义不昧良心。
邱: 这还差不多!(接唱)
爱的是忠和孝不忘根本,恨的是赃官恶霸土豪劣绅。
昨夜晚……(留腔。右脚踢飞褶子,“鸡啄米”步转上马门张望,
见无人,大摇大摆复至中场口。接唱)
昨夜晚出天行财源茂盛,盗来了皇家物八宝银瓶。
偶遇着珠宝客同把酒饮,见宝瓶他给我百两纹银。
买三牲和烛帛去还愿信……(至下场侧幕内端出香盘,转身进庙
门,复缩回。投石探,无反 响,反跳入庙,两边照,香盘放中场口,关庙门。
摆香烛,撕钱 纸。取坐箱放台口,搓纸捻。用敏捷手法将纸条偷换预藏于台
口之纸捻。找火。指灯。至灯下点火。踮脚点不着。手式指灯高了, 要放下
来,纸捻插鬓角,到台口虚拟解绳放灯动作。)
【打杂师在后面配合动作,放绳垂灯,降至举手高位。
【邱小乙纸捻从灯的上口投入直落于地。从地上拾起点燃火之纸捻。
【打杂师预先点燃一根特长纸捻藏于桌下,以备邱此时拾取。纸捻复插鬓角。到台角虚拟收灯动作。收灯失手,灯落地。打杂师在后面配合动作,丢掉灯绳。
【邱小乙至神案前拾起地上灯,吹,灯坏,赌气扔开,丢进下马门。脱褶子绞成团,放桌上,觉不妥,丢桌下让桌帷遮住。顺手拿起预  置桌下之红毡帽表示鸡,再取刀,自腿上抽出,表示刀藏在腿上的。杀鸡。以预浸红水之棉球表示刀伤手指流血。甩手,屙尿淋指伤,亮指,点头表示伤已治好。再杀鸡,插刀腿上,顺手扔到杂箱处。注意音响效果配合动作,小锣、二鼓打节奏。鸡血淋纸。鸡放神案上顺手推在旁边,以免防碍后面纵身躜入神帐动作。跪。端起纸火盘。
邱:(叫头子)菩萨呀!
(帮扫腔)保佑我下二次马到功成。
【邱小乙裹纸火,开庙门看,门外无人,回头火复燃,弄熄后扔入下场处欲出。【张千背绦系皇绫裹着之瓦瓶上。
张:(进庙跪拜,白)菩萨呀菩萨,下跪张千,奉了杨元帅之命,将御赐八宝银瓶,送回原郡,交老太君供奉保存。不料昨夜回家歇宿一宵,竟被贼人将宝瓶盗去!此瓶乃是皇上所赐,如今失落贼人之手。若被奸臣察觉,参奏一本,诬杨元帅轻贱御赐宝瓶,藐视圣君。降罪下来,我张千一死不之要紧,只恐杨元帅有灭门之祸!想我家杨元帅本是抗击北辽的英雄,卫国守土的名将,如今朝中主和的奸臣们,视为眼中之钉,若杨元帅被奸臣诈害,我大宋江山危矣!菩萨你要保佑啊!(磕头)
【邱小乙上桌,从张千头上跨跃,轻落身后。
【张千转身左右看,邱小乙左右闪躲。
张:(起身哭诉)这太保庙哪有啥活菩萨啊!如今只有死路一条,我张千就死在这庙里,到阎王殿去告那盗银瓶的贼,求阎王追回八宝银瓶,物归原主,以保元帅全家性命,也不枉我张千一死。
【张千哭诉时,邱随着张的话在一旁指划表示自责。
【张千解下背绦,将瓦瓶皇绫放桌上,用背绦挂于神帐一端。
【邱小乙跳过一旁,手式眉眼,意思是:“原来他是个大大的好人!我若昧良心图财害命,就做了朝中奸贼们的帮凶!我要把银瓶赎回来还他。本欲向他讲明,又恐被他知道自己是贼。”急溜至神帐内坐定,带上口条。
【张千正要伸颈投环,
邱:(叫)张千听着!吾神念汝乃忠义之人,保你清吉平安,速速回家等待。不可自寻短路,银瓶自还。吾神去也!(纵身跃出神
帐“天旋”下场。)
张:(惊喜交集)这太保庙真有活菩萨!(猛冲上前向邱去处跪下磕头如捣蒜。连说)多谢菩萨大显威灵!多谢菩萨保佑!
【打杂师出场收起神帐。张千拾起黄绫瓦瓶。下场改扮珠宝商人
【邱小乙冲上
邱:(念诗)生意买卖要公平,瞒心昧己害自身。
但求依理谋生计,何必欺心作恶人?
(白)想我盗得那银瓶,上嵌八宝,价值连城。恼恨珠宝客商,诳骗于我,低价买去,占了便宜,如今不许赎取,老子就去……
(“偷”字不说出,两边望,做扒窃手式。手掌按地, 用脚尖向一侧蹦跳绕小圆台。“天旋”,接“纵步”登上椅背顶端。独脚 “鹤立式”接“掀身探海”向下窥探。)
【老丑高方巾换兰苏,细三绺换四喜,改扮珠宝客商抱银瓶自下马门上。
商: 眼睛跳要蚀财,这东西搁在哪里都不放心。(瓶放桌上。坐桌旁双手抱住。)
【邱小乙在椅背顶端,“剪式变身跳”,至台口“劈岔”着地。手式作商抱瓶动作,
收式立起,白)待我取来“如意钩”,施展“半空飞”的本领。
【注】“如意钩”----用一根七尺余长的密节竹竿,锯断成若干节短筒,依节次贯
串起来。将麻绳带钩一端固定在小端筒口,从大端筒口抽出麻绳,外露尺余。
绳放松时可以收拢揣入怀中或系于腰。若右手握大筒端,左手拉紧绳索,则
梗直如竹竿。
【邱小乙挽手花,左手前指,右手握拳平腰,箭步自上马门入,立即转身,握着伸直的“如意钩”举向前方,箭步至中场口,放松收拢  提手中,跃登椅背顶端。拉紧钩绳使直伸上举,钩住台梁,乘势 抬脚“倒卷帘”,双脚挂住台梁作“金钩倒挂式”。左脚挂紧,右脚微屈,登着台梁撑起身躯,伸直竹竿,钩去老丑头上“兰苏”扔向下场口。   
【注】现代舞台空间太高,“倒卷帘”作“金钩倒挂”之特技。可由演员按自己功
夫改作其他舞姿。
【商起身寻视。揉眼。寻帽下,入场改扮张千。
【邱小乙探钩向瓶,用钩上细绳所系小竹栓接近瓶口。用巧力浪动竹栓,以其一端插入瓶口往下坠落。竹栓入瓶后,因瓶肚宽松复又横梗,试着往上提,瓶颈阻着竹栓,即随之而起。将瓶倒身悬垂,取出竹栓,将瓶入怀。再将“如意钩”系在腰间,松脚下坠,手撑椅背,双脚轻落地上。旋至台口,从怀中摸出银瓶,得意赏识,抱瓶拱手,回头说:多谢了!还银瓶去。随即将瓶置胯下奔藏台口。“天旋”绕场一周。解下腰间“如意钩”拉紧伸直,以大端绳头缠竹节上,使之固定成长竿。用“小三角钩”换去钩上竹栓。再奔至台口。从胯下 向台口取出银瓶。以小三角钩钩住瓶口反卷处,提起,利用瓶之重力坠着,再握住竹竿大端支撑着。站上椅子,伸出长竿,瓶底着桌上,以其失去坠力,三角钩自然分离瓶口。再收起竿子。
邱: 呔!张千听着,银瓶已还,吾当去也!(飞身落地,绕台倒行一圈,式口,反身下场)
【老丑上场,抱起银瓶配式口,追随下场
【幕落
1996年秋整理完稿·1997年春校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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